六、我不记仇

那一天，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直发呆到深夜，最后，失眠了一整晚，天亮的时候，我给Ricky发了条短信——对不起，等了半个小时，他都没有回，然后，我便不能控制地掉起眼泪来。

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，明明是我拒绝了Ricky，却好像是我被他踢出局了一样。我有一种感觉，仿佛有新芽刚刚生发，却被掐断了头，我看着手里的半截新芽，却不敢保证那土里的部分真的已经斩草除根。

就那么哭着哭着，终于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，半梦半醒间，似乎听见手机响过一次，我混沌着头脑企图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，然后，一下子惊醒过来，赶紧抓过手机来看。

果然是Ricky，十分钟前回过来的短信——不必，立刻，我的睡意全部散开，看着那两个字，隐隐地觉得刺疼起来。我捏着手机好半天，不知道还能回过去什么句子，然后，便鬼使神差地拨了Ricky的号码。

电话铃声响了超过三下，我差一点失去勇气就要挂断，结果，还是在灰心之前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那把熟悉的声音，“嗯？”

我瞬间失语，连应他一声都担心他会挂断电话。

“不说话么？”还是Ricky先破开这有些冰冻的局面。

“你要出发了么？”我的声音很是虚弱，连我自己都觉得习惯，我竟然如此脆弱。

“嗯，在路上，就快到机场了。”我仔细地分辨Ricky的声音，听起来很稳定，一点都不像我。

“哦……”我拖着声音，久久都说不出下一句话来，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，竟然会拨通这个电话，而我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，只是很冲动地想要听见他的声音。

我们就那么对着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，我终于听见Ricky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“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，平时用键盘写字就像吃豆腐一样容易的我，现在，竟然连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，“我，不知道要怎么说……”

“怎么想就怎么说。”这话说得实在无可挑剔，我很沮丧地发现自己完全听不出他是否有所指。

我还是继续尴尬地沉默着，如果到了这一刻，我才来告诉他，我突然发现，其实我想说我后悔了，想问他能不能收回昨晚说过的话，那也未免太过儿戏和愚蠢，于是，冲动的句子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地吞了回去，我想，我真的还没有想好，蠢话说一次就够了吧，又何必反复地颠三倒四呢？！

“唉，”Ricky再一次叹了口气，“我到机场了，准备要换登机牌入关了，微笑，如果你还不确定自己要怎样，那我也帮不了你，你好好想想吧，想好了以后再告诉我，到时候，如果你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，那么，我尊重你的意见，如果你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，那我会忘记你昨晚说过的话，我不记仇。”

听完这席话，我的眼睛一点一点再度湿润起来，我想我该承认自己的运气，遇见的是这样一个男人，只是，我在这个时候什么温润的话都说不出来，只能一边自顾自地不断点头，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应道：“嗯。”

“那，挂了？”

“嗯，一路顺风。”

打完这个电话，我仿佛打完一场仗，虽然，操控整个战役的人根本不是我。我靠在床头半天回不过神来，任凭Ricky说过的话在我的脑子里不断来回。十一点十分，我收到他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——“走了，保重”，看着那信息，我的脸上慢慢扯起一个笑容。突然，我觉得好累，我想，Ricky也一定觉得很累。
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，我终于安然入睡，睡梦中仿佛听见飞机从头顶飞过的声音，竟然，那么温暖。